我们看不到自己的无知,比无知更可怕

我们看不到自己的无知,比无知更可怕

看理想©2018-11-16 17:11收藏44评论4生活腔调

我们看不到自己的无知,比无知更可怕我们看不到自己的无知,比无知更可怕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看理想(ID:ikanlixiang),文章来源:八分,作者:梁文道。

当我们谈论起知识与无知的话题时,常常有人喜欢引用苏格拉底关于“无知之知”的种种表述,比如“我比别人多知道的那一点,就是我知道自己是无知的。”

我们总是习惯于赞颂博学,鄙视无知,但真正可怕的并非“无知”,而是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无知。

我们往往高估了自己的知识范围,高估了自己的能力,实质这是一种“知识的错觉”。

这种知识的错觉,反过来又会造成这样一种情况:我们很容易将自己的认知和判断,强加于别人身上,误以为自己的认知和判断就能代表所有人。

这种情况即被称为“知识的诅咒”,也是许多问题和悲剧发生的真正根源。

我们太不善于看到自己的无知

“知识共享”,一个多么流行的字眼,但是其实早在知识共享的说法成为潮流之前,我们就已经“知识共享”了。

事实上,如果没有知识共享,人类根本不可能变成今天这样。

为什么这么说?试想,一个人可以拥有多少知识?我们通常都认为自己能够具备非常多复杂的知识和能力,比如我们至少会一种语言,我们见多识广。

我们通常会认为我们知道得足够多,但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,美国认知科学家托马斯·兰道尔做过一个实验,这个实验的基础非常简单,就是试着用测量电脑记忆体的单位来推算人类记忆的容量。

他的方法是通过评估成年人的平均词汇量,并计算出储存这些信息所需的字节数量,再用这个结果推算一般成人整体的知识量,也就是人脑的知识库究竟有多大。

结果做出来的实验结果相当惊人。

他发现无论对什么人进行这套实验,无论什么时候进行,绝大部分人的知识量都有1GB。

这其实非常之少,基本上储存量还比不上今天的一台智能手机。难道这就是人脑的极限吗?

很多人可能听过一个以讹传讹的说法,认为人类的大脑目前使用的区域还很有限,其实它还存在大片领域尚未开发,人脑理论上应该能够处理更多的讯息,知道更多的知识。

但事实并非如此,我们人类其实相当无知。

一、我们常常依赖社会替代我们思考

不需要你和我一样学习哲学,不需要你读过苏格拉底那句所谓的名言,你都应该知道自己其实对这个世界很无知。

曾经有一位美国心理学家做过一个实验,他画了一张很简单的自行车图,图上基本上只有两个轮子,一个简单的杠杆,一个车架把这两个轮子连起来,车头有把手,后方轮子上有个坐垫。

随后他请他的学生们去把没有画出来的自行车部分补上去,结果绝大部分学生都画错了,尽管绝大部分学生都是骑单车上学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?

那就是因为这些知识平常都不存在我们的脑海之中。

人脑的运作方式和电脑的运作方式非常不同,我们并不是将所有的讯息都储存在大脑之中,然后利用计算工具将资讯作一番运筹和决算,人脑并非如此。

大多数情况下,我们会将知识储存在身边的环境、自己甚至他人的身体上。

这样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,今天我就要为你介绍这本书——《知识的错觉》。

书的两位作者分别是认知科学家史蒂文·斯洛曼,和行销学教授菲利普·费恩巴赫。两人共同研究人类知识运作的原理已经相当多年,且都是从认知科学的角度。

他们主张,人类的知识很多时候是存在在人的外面,而不是在大脑之中。

我们往往所依赖的是社会代替我们思考。

首先,环境是如何储存知识的?最简单的例子,洗碗。

试想,我们通常是如何判断洗过的碗是否已经洗干净?并不需要进行多么复杂的化验,只需要看一眼碗盘,它们表面的光泽,就大概能判断是否已经洗净了。

这种依赖外在环境给予的讯息,从而作出判断,其实就相当于把一部分知识储存于外在环境之中。

为什么碗盘越干净,表面的光泽就越亮?这实质是一种经验,其中依赖的就是对于碗盘表面光泽其背后的原理判断,我们并不清楚具体原理,但是大概具备这样的知识,并且我们知道它就存在于这个环境之中,它给我们一些信号,我们只需抽象地把它进行处理即可。

再举一个例子,更能够说明这一点,假设现在你的眼前有一扇门,你打算从这扇门的正中间穿过,如何才能保证很准确地从门中间走过去呢?你是否需要先计算自己的步数,然后计算自己起步后朝门走去的直线角度,再度量一下门的宽度,测算门框两侧到中间距离,你是否真的需要进行这样一连串精密计算呢?不需要,你直接走过去就好了。

当我们在朝门走过去的时候,我们作出评断的是两边的门框,当身体接近时,感应的其实是判断两边门框是否是等速地朝身体迎面而来,如果是的话,那可以判断应该就是走在正中间。

二、我们的许多知识,其实都存在别人的脑子里

事实上,这就是我们一般的心理运作方法,另外,我们也会把一些知识记忆在身体当中。

比如当你正在开车,突然看到路中间有一堆东西,你的身体里会自然起一种警觉,会感到恐慌;又比如,你在房间看到一条蛇,也会感到恐慌,这种恐惧感在刚才我们所设定的意义里,其实也是一种知识。

这样的知识,并不需要经过一种非常复杂的记忆过程和处理过程,它存在你的身体里,会本能地让你产生情绪反应。

这就是为什么有的心理学家会谈“情绪记忆”,也就是把记忆分散到了情绪之上,而不是分散到大脑理性处理讯息的功能那里。

更有趣的,这就要谈到真正的知识共享了,我们所具有的很多知识,其实是分布在其他人的脑中,并不一定都要集中在自我身上。

举个最简单的例子,比如一位最顶级的手冲咖啡师,可能都未必知道当热水穿过咖啡粉时,滴滤的物理原理究竟是什么;他/她也不一定需要知道,咖啡豆释放不同风味背后的化学机制是什么。

他/她只需要知道,已经有人帮助处理好了咖啡豆,有人做好了一套咖啡手冲道具,他/她只要准确、完美地将咖啡手冲出来就够了。这个过程中,咖啡师其实就是把手冲咖啡涉及的方方面面的知识,仰赖于其他人。

一位飞行员,也未必知晓飞机起飞的一切工程学以及机械学的原理和知识,因为这其实也已经有其他人代劳,如果要将这些知识全部储存在自己的脑中,那他/她可能就无法成为飞行机师了。

这一点其实从我们祖先开始打猎时,就已经是这样了。当他们进行打猎时,并不是依靠个体打猎,而是集体狩猎。

集体狩猎,就需要有分工合作——有人在前方埋伏陷阱,或者设定一些岗位,以诱导、恐吓等方式引导一群野兽向某个既定方向前进,另外的人就要负责在后驱赶,还有的负责拉弓射箭,执行捕猎过程。

这其中就已经存在比较明确的分工了,而分工之后就会出现在某方面专门作业的人。

当发展到一定时刻,我们就会依据专门人的眼神和动作,判断他的意图,因为他在我们的群体之中。

这个时候牵涉到的,是整个群体里一种相互的信任、共同的意向,以及每个人专门的技能。

打猎群体,就是一个人类互相合作的历史演变中,最早期、最好的一个例子。从那个时候开始,人类的群体就逐渐变得越来越大型。

三、我们常常高估了自己的知识和能力,还因此自命不凡

很多认知科学家认为,群体越大,个人的智力也就越进步、越复杂。

事实上,有生物学家已经研究发现,脑容量的大小与群体的大小是相关的。

例如,黑猩猩已经很接近于人类了,但是它们的脑容量依然无法与人类比拟。研究就发现,一个黑猩猩群体的数量大小,还远远不及我们人类的一个基本村落。

以前俄罗斯有一位先驱型的心理学家——维果斯基——就说过:

心智是什么?心智是一种社会实体,我们会很自然地将心智运作的种种机能,分派给其他社会伙伴去进行。

有人曾做过一个实验,请了许多对情侣,让他们尝试记忆一连串内容和讯息,最后再评估每个人能记住多少不同的东西,结果就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:假如这对情侣当中,一位是电脑专家,另一位是对艺术特别感兴趣的人,那么他们俩记忆的结果就是——电脑专家会相对记住较少关于艺术的讯息,而艺术爱好者或艺术家就会相对记住很少关于电脑技术的内容。

这就是因为其实这对情侣在平时的相处过程中,已经自动分工了。乃至于当考验他们个人记忆的时候,都能够看出这种自动分工的倾向性。

其实分析到现在,我们基本就能得出一个结论:我们常常都会高估了自己的知识量,高估了自己所知的范围。

我们往往认为自己已知的知识,要比实际上我们知道的东西要多。

这是因为,我们知道的许多知识,其实是借着别人的脑子来知道的。我们很多时候自以为理解的东西,也是借着别人的脑子来理解的,其实自己并非真正理解。

《知识的错觉》这本书里,就举了一个有趣的例子——

假设你偶然读到以下的报道,2014年5月19日,《地质学》(Geology)杂志的一篇研究报道了一种新岩石的发现,科学家已对它进行了透彻的研究。该岩石与方解石类似,但它能够在没有光源照射的条件下自行发光。该研究的作者雷特诺(Rittenour)、克拉克(Clark)和徐(Xu)已全面掌握了其发光机理。他们详述了矿物的外观特性,并拟订了进一步的实验计划。

读完这个简报之后,你认为自己对发光石头的理解有多少呢?

应该不太能够理解才对。因为这个故事完全是这两位作者虚构出来的。

但是假如刚才报道中提及的科学家,雷特诺、克拉克和徐没有在研究中对发光原因作出解释,会不会影响你对这个理解的自我评价?假如这些科学家对新岩石其实缺乏认知,你的理解程度是不是也会随之下滑呢?

为什么要举这个例子?其实是表示,当我们看到报道之后,我们事后可能会以为自己好像已经知道了,果然有这样一种新岩石。毕竟专家已经说了,而且在专业学刊上也已经有研究了。

即便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,但是因为已经感觉有人知道了,此时我们就会产生这样的幻觉,好像自己也都已经知道了一样。

这是一种知识的幻觉,知识的错觉。

“知识的错觉”究竟指的是什么呢?其他人具有的知识我好像也具有,所以我们很容易高估自己的所知,高估自己的能力。

因此,假如现在有一个团体合作的项目,那么其中每一个人都很容易高估了自己的贡献。

这是由于我们心智的运作,使得个人和群体,本人和其他人之间的界限变得十分模糊,而知识就在我和他人之间来来去去地流动和共享。

但是这种知识的错觉,反过来会造成另一个问题——书中把它称为:“知识的诅咒”,那就是会以为:我所知道的东西,其他人也都应该知道。

所以有时候,如果我们对周遭事情所作出了一些判断,就会认为人人都会这样判断,人人都是这么想的。我们很容易把自己所相信的事情投射出去,以为其他人也都会这么相信。

这种“知识的错觉”和“知识的诅咒”,就是以为自己所知道的,其他人也知道;而其他人知道的东西,也一定是为我所知的。

这两种错误,往往会造成各种各样的问题,甚至悲剧。

“知识的诅咒”带来的悲剧是什么呢?

因为我以为我所相信的东西,其他人也都相信,那么我便会过度高估我或者我所在群体的代表性,会认为我对这个社会的看法,一定就是社会上很多人共同的看法。

而这个时候,就会出现很多判断上的错误,尤其是政治上的判断错误。近几年全世界各种加剧的分裂,意识形态带来的分裂,可能都与这种认知上的问题有关。

此外,还存在一个问题,就是“知识的假象”。

当我们都过度高估自己的所知,就会造成过度自负。

过度自负就容易犯下错误,有许多人总认为自己近乎无所不知,对什么东西都有很深的思想,但是实际上他们所依赖的,是整个社会共同享有的资源。

他们所知道的东西,其实并不是自己真正了解的,但他们总以为自己能够掌握所有领域,在所有的领域之中都有自己的发言权。​​​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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